2009年5月29日 星期五

記者爆料 閣員買新聞吹捧政績

付錢大幅刊登活動新聞 新聞局長坦承作法不妥

來源:2009年05月29日蘋果日報

【王家俊╱台北報導】馬政府就職周年前後,政績新聞遭質疑「買很大」!曾任職《聯合報》記者的朱淑娟日前在部落格(http://shuchuan7.blogspot.com/2009/05/blog-post_05.html)爆料,「五一勞動節前夕,C報與U報報導《王如玄 搶救失業大功臣》等新聞,媒體圈都心知肚明是置入性行銷,講白一點,就是某個政府單位『買』了這則新聞。」

置入行銷

新聞局長蘇俊賓昨坦承,政院高層對政府部門這些做法十分關切,他已勸說閣員:「不要搞這麼難看!」知情官員說,各部會年度活動及宣傳預算從三、四千萬元到近億元不等,扁政府時由新聞局統籌集中採購媒體置入性行銷,國民黨去年執政後,由於部分部會「被媒體K得很慘」,並認為與停止置入性行銷有關,於是某些部會把文宣發包公關行銷公司,對方則承諾一年舉辦幾場活動、上幾家報紙、電視,刊登版面及播出時段,置入性行銷隨之復活。

朱淑娟未在部落格點名媒體名稱,但對照當時刊登相關內容的媒體,C報應是指中國時報,U報則是聯合報。

記者稱是「業務配合」

聯合報系發言人、《聯合晚報》社長項國寧昨回應,「各報都有類似(政績)廣告吧!只要很清楚是廣告,就沒問題,至於標示清不清楚,就是界定問題了。」至於報社是否收錢派線上記者採訪內閣官員報導政績,項表示:「指涉不夠具體,我不懂什麼意思!」

《中國時報》執行副總編輯張景為說:「各報都一樣,近來政府廣告可說史無前例的多!這些都是政府做的,難不成行政院也要檢討各部會嗎?」部分記者坦承,在採訪前接到公司通知,這是業務配合新聞(簡稱業配),必須發幾則,並正面報導。

《蘋果日報》總編輯陳裕鑫表示,《蘋果》歡迎政府刊登政績或活動新聞的廣告,但版面上會讓讀者清楚辨識是廣告。如果形式上近似報導體,則會註明《廣編特輯》。而且《蘋果》把記者與業務的角色分很清楚,記者有新聞壓力,不會有業績壓力。內政部長廖了以五月二十六日找六名老人進內政部關心裝假牙權益,《聯晚》當天即刊兩則新聞、一照片,官員透露,這則就是「業配」,且廖也下預算給《自由時報》,對方註明廣編特輯,廖還動怒「我就是要民眾以為這是新聞,怎麼弄成廣告?」《蘋果》昨致電廖,他請幕僚表明:「不清楚。」

學者:政院欺騙社會

媒體觀察基金會董事長管中祥狠批,馬總統曾簽署不置入性行銷的承諾書,如今行政院「帶頭違反承諾、欺騙社會!實在不應該。」且《中時》、《聯合》在國民黨在野時反對置入性行銷,換黨執政後「拿錢寫政績新聞,如何監督政府?」台灣新聞記者協會會長莊豐嘉說,政院放任各部會花大把預算置入性行銷,以商業利益操控新聞自由,連親綠媒體都怕拿不到預算,批評力道大減。

世新大學新聞系教授彭懷恩說,藍綠政府都有置入性行銷,如果是純廣告,放在廣告版無可厚非,若是廣告卻以新聞方式呈現,「那是不對的!」民眾黃先生說:「可惡,原來我們看的新聞都是政府寫的,還逼記者下筆。」他說,要辨別置入性行銷很不容易,媒體光講政府好話就得提高警覺。

近來政府遭質疑置入性新聞摘要

5/26《聯合晚報》
內政部 1/4版 ●阿公阿露假牙:政府補助ㄟ

5/20《中國時報》
經濟部 半版 ●節能減碳經濟部啟動
客委會 半版 ●好客設計比賽展現創意
財政部 半版 ●賦稅大改革 提昇台灣國際競爭

5/20《聯合報》
陸委會、經濟部 ●半版 兩岸三通連結全球座談,搭配電費打七折新聞

5/13《聯合晚報》
內政部 半版 ●馬上關懷工作所得補貼,成效獲肯定,搭配行政院長劉兆玄、內政部長廖了以照片

5/01《中國時報》
勞委會 半版 ●表揚全國模範勞工51人,搭配特稿《王如玄搶救失業大功臣》
資料來源:《蘋果》採訪整理


延伸閱讀:

當媒體不再報導真相

2009年5月25日 星期一

國語日報捧馬 陽光型男 超噁 網友批「搞造神運動」「殘害幼苗」

來源:2009年05月24日蘋果日報
超克轉載評論:陽光健康的臺灣總統馬英九

【吳家翔、黃敬平、曾雪蒨╱連線報導】網路最近流傳小學生的讀物《國語日報》兒童網刊登的《陽光健康的臺灣總統馬英九》文章,該文圖文並茂地大力吹捧馬英九,將馬形塑成文武雙全的陽光型男,引發網友痛批《國語日報》「墮落」、「連孩子的腦也要洗」、「根本在推動造神運動」,還有網友批這是「殘害國家幼苗」。

引發抨擊

《國語日報》兒童網所載 ,這篇原刊登在《國語日報週刊》693期 的文章描述(註),馬英九一下子是跑步健將,一下子又化身為「大俠」,稱讚馬跑步「這種不論風雨的堅持精神,造就了他超人一等的體力和耐力。」還說馬每天一大早就乖乖起床念書,爸媽規定他早起先讀《唐詩三百首》、《千家詩》,還教他用毛筆抄寫《古文觀止》,培養了閱讀和寫書法的習慣;「熱愛運動的馬英九,可說是台灣最健康、最有活力的新總統。」「30年跑過的路全部加起來,等於臺北、高雄來回跑上20趟呢!」

網友反諷:冷涼卡好

這篇文章近來在網路上引發議論與轉載,有網友抨擊:「這和小時候看的蔣(介石)總統看到魚兒逆流而上而發奮(憤)當總統是一樣的,都是屁?」有人則要「嘔吐袋」,還有人引用諧星豬哥亮的廣告反諷:「台灣的下一代有救了!冷涼卡好(音同台語你娘卡好)勒……。」

對此,總統府發言人王郁琦表示,他沒看過這篇文章,也不願評論網友批評,在多元社會裡最重要的價值就是學會彼此尊重,大家都有表達意見權利。《蘋果》昨致電《國語日報》,但可能因周末無人接聽。

媒體昨報導,馬英九日前密會院長級人士,鬆口說將兼任國民黨主席,王郁琦表示,6月中旬才會揭曉。監察院長王建煊與考試院長關中昨皆否認自己是那位「院長」,但王與台中市長胡志強皆表態支持;王說,這對政黨運作及政府行政效率會好一點,胡也籲:「大家不要用舊觀念來看新事情!」

營造輿論挺馬兼主席

據了解,馬英九兼黨主席已大致底定,不過,對近來馬身邊人士不斷放話,有黨內人士不以為然,批評就像扁執政時想以總統兼黨主席,事前藉輿論塑造「順應民意」呼聲,對照現在國民黨內首長一片挺馬聲音,「令人覺得好噁心!」

近來拍「馬」屁事件簿

2009/05/14
為歡迎馬英九到左營海軍基地視察,海軍遭爆動員300多名士官兵,清掃馬必經道路,還將大門重新粉刷。

2009/05/13
民進黨立委管碧玲、涂醒哲開記者會揭露研考會今年4月以250萬元委外進行「總統政見形成、落實執行與成效評估之研究」,質疑研考會為拍馬英九馬屁,用公帑委託國民黨智庫研究,做為競選團隊犒賞金。

2009/04/09
紀念蔣經國百年誕辰記者會,與會官員上台必談馬英九多過蔣經國,現場播放紀念短片,片尾停格在1986年蔣接受《華盛頓郵報》專訪,馬坐在中間擔任傳譯的畫面,長達20秒。

資料來源:《蘋果》採訪整理

(註)國語日報已將全文刪除,故借用News Rumble 之全文(含插圖)轉載

2009年5月23日 星期六

給葉金川打幾分?

作者:陳玉慧(聯合報駐歐特派員)
來源:2009/05/22 陳玉慧部落格

相關事件超克評論:日內瓦事件:留學生與葉金川互嗆全紀錄(當事人現身說法)


臺灣經過十二年的努力,突破最高困難,終於進入世衛大會成為觀察員,衛生署署長葉金川成為第一位坐在席位上的人。


葉金川的表現究竟如何?


他深黯鴨手劃水之道,雖然他表示,來日內瓦只為了臺灣防疫把關,而且他一向誓死捍衛臺灣的健康福利,但是,他非常清楚,世衛這個平臺目前對臺灣的重要性。

葉金川沒有前任署長詹啟賢的名士做風,英文也不是頂好,但是比起一板一眼的留美學者李明亮,和較沒有政治外交概念的陳健仁,他的表現比上述二位民進党官員好太多了。


他是工作狂,來日內瓦後,每天還是照常慢跑,但工作表排得很滿,他可以在答謝友邦代表時,與人把酒言歡,稱兄道弟,教他們說「乎幹啦」(乾杯),在二名臺灣女子無禮闖入向他大聲抗議時,他又立刻以粗俗的台語回罵,一個小時後,他召開記者會,數度落淚:如果他不愛臺灣,那麼誰愛臺灣?


他不但是個超級演員,也是變色龍,前一天才說慈悲沒有敵人,他原諒「無知的抗議人士」,隔天,民進黨立委要他下臺,且他的老闆劉兆玄打電話來表示百分之百的支持後,他又改口「敵人沒有慈悲」,「縱容不法便是對自己殘酷」,所以他在考慮向二名女子提告。


葉金川雖沒有國民黨官員胡志強的英國幽默,其實他平易近人的自嘲,有時還會得到更多同情。他深知表演,太熟悉媒體所需之戲劇效果,所以人氣愈來愈旺。


昨天流過淚,今天民進党主席蔡英文批評他,他只有動怒了,攝影機一開,他拿捏十分得當,感性十足,怒駡一頓,不但為國民黨說法,當然也有新聞效果。


平心而論,葉金川的表現還可以,但缺點也不少,他相當主觀,而且還頗為情緒化,二名臺灣女留學生前來鬧場罵人,他是政府官員何必回嘴?他是被激怒抑是有所算計,在臺灣有人也希望他回罵?但他代表臺灣官員就應該自已克制,意見人人不同,抗議女子的抗議當然不是很得當,但代表政府出門,不能如此和民眾一般計較。


但他全心投入此役,一心求好,又擅於演出,難免也有衝動,難怪他來日內瓦後,必須按時吃抗高血壓藥。




編按:本文為陳玉慧撰寫之原文,標題與紅字部份在聯合報刊登的版本遭聯合報編輯刪修。

司馬觀點:葉金川收放自如(江春男)

作者:司馬文武

來源:蘋果日報 2009. 05. 22


葉金川曾經抗煞有功,這次參加WHA(World Health Assembly,世界衛生大會)也是替台灣做事情,值得肯定。不過,他對留學生的質問,如此沉不住氣,幾乎是暴跳如雷,而對於中國衛生部長的拍肩打氣, 卻又喜形於色,驚呼太爽了。對他而言,失之東隅,收之桑榆,似乎賺到了,但是這種官員未免太可悲了。

選擇性的傲慢

留學生黃海寧只不過是問了他一句:「台灣是以哪種身分參加WHA?」即使來意不善,終究是自己人,也都是為了台灣好。但葉署長卻怒火中燒,粗話出口與學生互嗆,罵對方「不要臉」、「不會講台灣話」、「沒路用」,有如潑婦罵街,甚至揚言要告她們告到底。


他氣急敗壞地罵完之後,不久又在記者會上以感性的語氣、哽咽地表達他的委曲。他感情收放自如的程度,令人佩服。不過,他除了表達出自己以生命愛台灣的豐功偉業之外,又把阿扁的女婿趙建銘拉下來墊底,可見他的政治細胞很多,隨時不忘「政治作戰」,這一點最得藍營的歡心。


在WHA會場上,他經過介紹與中國部長見面。中國部長以手拍肩,對他表示慰問,他立刻笑逐顏開,其興奮之狀與面對台灣留學生的怒容滿面,形成強烈對比。他說他很光榮、很爽。這個爽,似乎包括他把留學生罵得淋漓盡致在內。


前幾天,一位他的醫學院老師在報上寫文章,好意地提醒他幾件事,葉金川卻以不屑的口氣回敬:「這還輪不到他講吧!」對自己的授業老師如此無禮,對留學生更可以不必客氣。但他的傲慢是有選擇性的,在中國部長和馬英九面前,他卻像可愛的小學生一樣討人喜歡。

2009年5月20日 星期三

感性葉金川 深諳政治

作者:聯合報╱歐洲特派員陳玉慧
來源:2009/05/20 聯合報

經過十二年努力,台灣終於進入世衛大會成為觀察員,衛生署署長葉金川成為第一位坐在聯合國組織席位上的人。

葉金川深諳政治之道,雖然嘴上說,來日內瓦只為了台灣防疫把關,而且他一向誓死捍衛台灣的健康福利,但他非常清楚世衛這個平台對台灣的重要性。

葉金川沒有前任署長詹啟賢的名士作風,英文也不是最好,但是比起一板一眼的留美學者李明亮,和較沒有外交身段的陳建仁,他的表現可圈可點。

他是工作狂,來日內瓦後,每天還是照常慢跑,但工作表排得很滿,他可以在答謝友邦代表時,與人把酒言歡稱兄道弟,教他們說「乎乾啦」,在二名台灣女子闖進來抗議時,又立刻以厘俗的台語回罵。

他也能及時調整態度,才說慈悲沒有敵人,他原諒「無知的抗議人士」,隔天,民進黨立委要他下台,且劉兆玄打電話來表示百分之百的支持後,他又改口「敵人沒有慈悲」,縱容不法便是對自己殘酷,他考慮向二名女子提告。

葉金川並非以幽默見長,但他平易近人的自嘲,有時會得到更多同情。他熟悉媒體所需之戲劇效果,所以人氣愈來愈旺。

昨天流過淚,今天蔡英文批評他,他動怒了,攝影機一開,他拿捏十分得當,感性十足,當然也有新聞效果。

平心而論,葉金川的表現相當不錯。他只有一個缺點,太過於求好,難免會有情緒,難怪他來日內瓦後,必須按時吃高血壓藥。


比較版本:陳玉慧原文 給葉金川打幾分?

2009年5月13日 星期三

蘋論:協議裡違反民主的魔鬼

來源:2009年04月28日蘋果日報

超克評論:潘朵拉的禮物(by 米那娃之梟)

第三次江陳會總的來看應屬成功,是雙贏的結果。但兩岸司法協議部分,卻有重大模糊地帶需要釐清,以免將來台灣被迫背叛民主人權的理念,而噬臍莫及。

搞獨立可能被遣返

在共同打擊犯罪部分,共列出5種犯罪行為,前4種沒問題,算是萬國公罪,像是殺人、搶劫、走私、毒品、偷渡、販賣人口、洗錢、偽造貨幣、經濟犯罪、貪污、賄賂、恐怖活動等;但最後一項將來會有爭議,即是「其他刑事犯罪」。
問題的關鍵點將會是,中國認定的刑事罪,對民主國家並不構成罪行,台灣若不認為是犯罪,問題怎麼解決?中方若強硬要求台灣履行這一條,要求台灣將罪嫌「遣返」回中國,台灣怎麼辦?


有4種人將來可能被中國要求遣返。民運人士、西藏獨立人士及支持西藏的人士、台獨人士以及法輪功人士。中國可以把上述4種人都歸類為刑事犯,民運 人士是顛覆國家刑事罪;藏獨及其同情者與台獨人士一樣,都觸犯《反分裂國家法》,也是刑事罪;法輪功的刑事罪名可多了,也不在話下。他們都可以被中國拗成 「恐怖活動」者,而要求遣返。


如果中國根據兩岸司法協議,要求遣返這些人,馬政府如何應付?台灣最珍貴的資產就是民主、自由與人權;為了履行上了當的陷阱條款,遣送這些人入 虎口,台灣豈不自打耳光?將來還有什麼顏面自稱民主國家?主權國之間的引渡條約,不包括政治犯,是聯合國的規定;但台灣非會員國,若又被條款卡死,在中國 壓力或脅迫或某種交換下,是否面臨遣不遣返的兩難困局?

勿自外於民主國家

在 台灣受到保護,享有民主生活的民運人士、西藏人士、法輪功、台獨人士,是否要開始準備流亡他國?以免被遣返;或者,馬政府為了避免這種困境,是否考慮拒絕 上述人士來台,不給簽證,像對達賴那樣?或師法香港對中國不歡迎的人拒給簽證一樣,自外於民主國家?如果走到這一步,台灣就不再是我們大家心中的理想國 了,馬英九也將遺臭萬年。

馬政府必須在這方面趕快公開聲明:根據國際慣例,政治異議者不在遣返之列,先堵住中國的嘴巴。否則將來事到臨頭就進退維谷,難堪狼狽了。

在斯德哥爾摩的廢墟之上

來源:2009-05-12 中國時報 人間副刊

【丁允恭】

那是一個斯德哥爾摩,沒錯,因為人人都得了斯德哥爾摩症候群,我們與綁架者共舞、高歌,在宴會的末了投票給他們,選出今晚的party’s king。一切像真的北國首都一樣,寒冷而歌舞昇平。

而這個斯德哥爾摩卻沒有諾貝爾和平獎。回頭一看,我發現它變成了一座不毛的廢墟,竹籬笆上爬滿了長刺的藤蔓,刺著裡面也刺著外頭。

都會傳奇

1945年的台灣島上,有5732枝電線桿,上面一共釘了25276個水龍頭,最後當然沒有一個流出水來。2649個外省兵不解地看著,這個島上的水竟不能公平地給他們喝。

「外省兵來台灣的時候,都買幾個水龍頭釘在電線桿上,以為這樣自來水就會流出來。」這出現在許多的口述歷史之中,甚至多到了已經不再是個人的經驗。我相信 這應該是個真實事件,然而超越個體性地大量發生,經驗上實在難以想像。可是竟然從北到南,每個港口,每個人的阿公都至少有一個朋友,號稱親眼目睹了這項集 體的愚行。

這是當代的愚人魔幻傳奇。而還有後日譚,到了1947年,這些愚者又蛻變為鐵蹄的鎮壓者,於是夾雜著恨意,「水龍頭的故事」遂成為怨懟與詈罵的重要題材。

大家各別發展著各自的Urban Legends,都會傳奇,比起單純的侮辱性詞彙,這些敘事要來的豐富而有厚度得多,偏見在其中也長得愈加茂密而生動。

「國民政府撤退的時候,從大陸的中央銀行,運來上百噸的黃金,所以台灣後來就有了經濟奇蹟。」這是對立者的敘事與史觀,替大陸民族帶來壯闊的海洋橋段,神秘的黃金,搭乘著神秘的輪船,在神秘的碼頭卸貨,就像是某種海賊一樣,於是,「我們」再也不是海賊王國裡面的他者。

有了這千古帝都搬出的寶藏,所謂進口替代,所謂美援,其實都是經濟史上面的虛構,這是屬於我們不可動搖的、北朝(鮮)式的主體神話。

而放在這個島上,更重要的潛台詞,大概是:「『他們』就是欠『我們』。」

「某某夫人晚上都會從輪椅上站起來,去跳迪斯可。」

這種話則是最近幾年的產物。說是最近,其實也已經有十年以上了,從某夫人的丈夫,以政權可能取替者的超新星姿態崛起之時,就零零碎碎地流傳起來。而我第一 次聽到還是從親戚的口中,十足驚駭,主要是駭於這種言論她竟然可以說得出口,還活靈活現,害我有種遺傳學上的羞辱感,於是大家在餐桌上就吵開了。

多年以後,也是在家族聚會的餐桌上,我批評起一些人對往日理想的背離,幾個人同感地點起頭來,大表共識之意,然而我想他們對我「誤想的共識」,大概要比真正的共識來得多很多。

「所以,你現在相信那位夫人會跳迪斯可了嗎?」那位親戚不死心地又問了,雖然我猜她自己其實也並不這樣相信。

然而我已經懶得跟她爭執這個了。

跟友人說

致L君:

要是你看過五月十一日人間副刊K君的文章,就會發現,其實那比較像個答辯狀,他不厭其煩地在為「高級」、「低級」、「本省」、「外省」作詞彙的解釋,然而 這些解釋,就像你在法庭上習慣會看到的當事人陳詞一般,只不過是揣摩審判者的心證,所做的自圓其說,遠不如行為現場留下的Exhibition A。

不知道他是刻意避重就輕,還是純粹地無知,他的問題不是在高級或是外省人,整個社會也不是。

在太平洋對側的你,應該可以簡單理解這樣的例子:在抽離語用的背景以後,單就字面、字義的層次,「北佬(Yankee)」與「黑鬼(Nigger)」這兩 個詞彙,實在很難說哪個比較糟糕,雖然在發生學上,都是用來嘲弄乃至於貶損的詞彙。你使用「黑鬼」,不是討一頓打,就是吃上官司;而講「北佬」則似乎完全 不會如此,至少肯定的是,他們還用這個當作棒球隊的名字,裡面還豢養了我們的國民希望,而他不是北佬更不是白佬。

「黑鬼」這樣的稱呼,強迫被稱呼者逼視他的劣勢處境,去提醒他那樣一個實際上的政治與經濟壓迫關係是存在的;而外國人呼起「北佬」時,當然存在著譏誚消遣 之意,可是卻少有人在被如此稱呼時,認真地感受到被侮辱或是被歧視了。這也只是因為被稱呼者,並沒有立足在一個真正不利的境地。不去解消這一組緊張關係, 則無論名稱如何改換,本質上的弱勢並沒有轉變。

「台客」這樣的稱呼,過去造成的種種不快,絕對不是因為這兩個字本身,台客究竟台不台,也不是重點,而是因為它指涉到的,是某種教育程度或經濟資源上的弱勢,或某種破敗鄉村與城市底層的文化,故彼時「台客」才會成為一個具歧視性的用語。

而現在政治地位的翻轉平衡,原本「台客」所指向的荒蕪已經消失了,所以這個語詞就不再是塊禁地,我們可以在上面栽植種種新的花蕊,並交雜出新的文化色彩。 相對的,K某囈語的「高級外省人」,其實只是一種註定要失敗的、可笑的反撲,而在不致於受到真正嚴厲制裁的環境裡面,連壯烈也稱不上。

K某的另一個爭議,在於「台巴子」、「鬼島」之上。從台客到台巴子,則是另外一組論述。變化的不是客體,而是發言的主體。過去在島上壓制的那個主體崩解 了,而另一個在島外的壓制主體逐漸崛起,台巴子一詞更體現崛起者的趾高氣昂,K某則選擇採用那個「大國之眼」。一個人不愛他的國家可以是一件小事,然而去 認同的是什麼樣的東西,則相當值得評價。

其實,K某所鼓吹的「鎮反肅反很多年」,對戰爭的開門相迎(無論你認為那是內戰還是外戰)等等言論,才是最不堪的部份,他對此則未置一詞,選擇把最幽暗的地方留給了幽暗。

我略知村子一二

土城眷村的夜晚也曾經是那樣幽暗,而我以為那就是一般概念中的「鄉下」,每次要去外婆家,我們都說要回鄉下去。而我其實一點都不愛去。

小時候可能是某種強迫症,我畏懼皮面破掉露出棉花的椅子、有龜裂剝落的水泥牆面,以及殘有黃黑糞跡的舊馬桶。而不幸的,這些東西在外婆家全部都有。即使其實並沒有什麼味道,我也總覺得那邊蒸騰著腐敗的氣體。

每次回去的時候,都是冷濕的過年期間,往村子裡走的狹窄道路上,水溝邊側有許多被雨水泡爛的鞭炮殘渣,看起來就像是糞便一般,而更不幸的是竟然還真的有不少糞便參雜其間。於是,我就更不愛回去了。

不下雨的時候,大家都在村子裡的籃球場曬衣服。籃球場旁邊紅磚牆漆有幾個藍色的圓圈,一個圓圈裡面有一個白色的大字,組起來是反共的標語,詳細的內容倒是 無從記憶了。那邊也是小舅帶我們放鞭炮的地方,我們放完鞭炮以後,那些殘渣隔天遇雨又會變成土色糞狀的東西。回村子裡過年,對我來說就是這種週而復始的循 環。

其實外婆家,是中校眷舍,理論上合該是村子裡相當可居的了,但在外公過世以後,家庭階級浮沉,連母親都去工廠作女工了。再怎麼失修,理論上應該可以找出破落以前比人家好一點的所在,可我好好地回想了一下,實在還是想不出來。

據母親說,那個八○年代的女星□□□,也是出身自這個土城的海軍眷村,她本名叫作□□,進了演藝圈才拿掉一個字,改叫□□的,因為之前已經有個藝名取叫□□的。

而無論□□還是□□□們,以紅衣為誌的運動大起的時候,在電視上,都看到她們從海外返台(對她們來說或者是「返華」才對?)的新聞,一個興奮地搖著青天白 日滿地紅,另一個說要趕快去捐一百塊。從那個時間點起,我就覺得那個運動必然劣化失敗。發起運動的小鬍子先生,被這群當年莫名其妙恨他入骨的群眾們,現在 莫名其妙地簇擁起來,往著消費主義、褊狹地域主義和對舊時代鄉愁的方向前進。

「你們不認同這場以反貪為名的運動,為什麼?」某U報的記者問。

又一村

另一個我更加不熟悉的村子。2000年的選舉,我帶著一些更年輕的朋友,到這裡來發傳單。說村子或許太具有田園似的想像了,其實是改建過後連棟成叢的公寓大樓,一樓沒有住戶,都是架空相通的騎樓。

當我們通過甬道似的騎樓下,跟村子外面彷彿一般的下棋的、聽著收音機的、在涼椅上乘涼的,拿到我們的傳單以後,都崩地一下跳了起來。

中年男子們對著我們咆哮:

「沒有蔣總統,你們早就沒了。」(而最近久違的蔣總統又回來了。)

「小台獨,你們不怕打仗嗎?」(但不知道看到K某期待戰爭的文章,他們是否也會這樣質問他?)

有的人還作勢要打,其實只是舉個手而已,但是足夠嚇到大學生們了。算一算每個人發不到兩三張,就狼狽地跑掉了。

在我們逃出騎樓、踏出大門口之際,他們競相放起鞭炮來,一開始還以為我們竟然有那麼被討厭,宛如驅邪。回過頭去再仔細看,原來是另外兩組候選人的車隊來 了,在村子裡各有大批的支持班底,彼此較勁起來。我們所推薦的選項,對他們而言,與其說是多麼地厭惡,更多的是不可思議,理所當然地不該在視野裡面。

與綁架者共舞、高歌

這個村子,和那個村子,都是反相的巴別塔,各種方言就像智齒一般,隨著牙醫技術的進步,一代比一代更徹底地從的口腔裡被拔除了,如今只剩下一種腔調。而言說的內容亦同。

村子裡的人沒想過要「講媽媽(爸爸、爺爺、奶奶)的話」,也忘記跟村外頭一樣,曾經有那麼多父老作過政治犯,就在□□□所興奮地搖晃的那一支旗子的統治底 下。他們誤以為那面旗子是他們的光榮,那個關著大家的老監牢,是他們鄉愁的避難所。偶爾有走出來的人,卻又走不回去,非得要用更惡毒的話語來證明覺醒,難 以同時認同村子,又認同村子所賴以繫足的土地。

我們的國家在民主化以後,許多不是共犯的人,卻被奇特的敘事綑綁,而加入了過去綁架的共犯。然後另外一群掙脫了的受害者們,卻也不那麼樂意回過頭來耐著性幫往日的難友鬆綁。於是,受害者與受害者展開了戰爭。

是什麼東西在綑綁?是「高級」的想像,還是對於「水龍頭」這一類故事的憤怨?總之是牢牢的綁著,一時難分難解。

那是一個斯德哥爾摩,沒錯,因為人人都得了斯德哥爾摩症候群,我們與綁架者共舞、高歌,在宴會的末了投票給他們,選出今晚的party’s king。一切像真的北國首都一樣,寒冷而歌舞昇平。

而這個斯德哥爾摩卻沒有諾貝爾和平獎。回頭一看,我發現它變成了一座不毛的廢墟,竹籬笆上爬滿了長刺的藤蔓,刺著裡面也刺著外頭。

2009年5月12日 星期二

本省外省,都是一家

來源:2009-05-11 中國時報 人間副刊

【郭冠英】

 關於台灣內 部的統獨國族主義爭執,有人認為,國內的中道力量已然成熟,足以免疫、容忍極左極右兩道狂熱的意識型態。甚至,更進一步,期待見到統獨雙方不停地對話,就 誰最能夠契合自由主義的內涵與外延,從而不斷地彼此寬厚、包容。這也是本刊雖不盡同意「范蘭欽」的言論,卻也十分樂意在今天刊出郭冠英新作「本省外省,都 是一家」的理由初衷。 針對類似相關的主題,明天刊出「在斯德哥爾摩的廢墟」,係前年度時報文學獎小說首獎得主丁允恭的隨筆作品。            ──編者

 我從加拿大被緊急召回台北,飛抵台灣上空時,一片白雲,只有中央山脈突起在雲端。我看著聖陵線的最北端,那是大霸尖山。我想,退休後一定要做一次聖陵線縱走。

 每次走在這些高級的地方,看到那些和善的山友,我就覺得,這裡真是美麗。「婆娑美麗的美麗島……」,我是最早唱著李雙澤的這首歌的人,還在電視節目「六十分鐘」裡把它紀錄下來。當時,我們真是這麼想、這麼看。

 我一直盯著那個酒桶山看,直到飛機穿雲落地。一出機場,閃光燈此起彼落,我到了現實的台灣,被追問:「你愛不愛台灣」?

 我想說:「我不愛,一點不愛」。但我愛大霸尖山,我愛山東的太魯閣,我愛山壁下的的蘇花公路。我在去年七月間,還一個人在這裡走了一趟。 我用走的,一路搭便車,我搭了貨車、卡車、摩托車、轎車,司機有平地人、原住民、小商人、工頭、學生、軍官,還有警察,他違規的載我這個沒有戴安全帽的路 人一程。這些人,我都喜歡,我都感謝,談不上愛,但他們確實可愛。我把這段旅程寫成了兩篇文章。

 當那位原住民軍官一家,送我花蓮車站,他那可愛的小孩向我說:「一路保重」時,我接到台北辦公室的電話,問我願不願接多倫多新聞處主任,問者是本省人,我們並不親。

 斯土的回憶

 我生在新竹,出國前,我特地去那裡走了一遍。我的老家在文化中心旁邊,已夷平成了一塊小公園。我在保留下來的大榕樹下,坐了很久。

 從小學到高中,我讀的都是新竹最高級的學校。我的小學,竹師附小,更是有名。我的同學們感情很好,畢業了快五十年,我們還每三個月就聚會一次。這次我出了風波,同學們馬上問:「我們是不是再辦一次同學會,為他打氣?」

 如果「高級」,是指生活富裕,那我這外省中級軍官的孩子,實在比不上我的本省同學,他們多來自新竹的仕紳家庭,是醫生或殷商。他們彈鋼 琴,我則不懂五線譜。他們住在兩層的水泥洋房裏,我家只是竹籬笆圍起來的日本榻榻米房子,四家分住。他們的便當打開是乾乾淨淨的雞蛋肉片,我的則是些雜亂 的五花肉,我還記得打開自己便當的羞慚感覺。但我們的生活,還是比其他學校的人好,他們是光腳,我們有皮鞋。我們同學間經濟雖有高低,但我們感情仍然很 好,維持五十年,會到我們終老。可是一直到去年,有位同學拿出她剛逝的父親的照片,她父親也是我小時的醫生。照片上寫著她父親與日本行政長官後藤新平的關 係,我這才感到,我們之間的差異,不是外省、本省,其實是中、日之別。我們小學的感情,是克服了省籍差異,但國族的差異卻仍然潛伏著,一旦有人挑起來,我 們的感情、認同,就會受到衝擊,這就是台灣過去廿年來的發展。

 小時我們認識一家,與我們很親,他們是外省人中最「高級」的,高到不能再高了,但在時代的變遷中,他們的生活卻很低級,或許這麼說,「困 苦」吧。他們的生活還要靠我家送點小東西而有點歡樂。後來這個人又回到了那最「高級」的環境,他可能不再回新竹看了,也不再認我這個兒時朋友了,但他在我 這件風波中,竟罵我變態,我真有相煎何急之痛。如果台獨把我調侃的「高級外省人」說法當真,那我理直氣壯的承認。正如詹宏志所說,我們確實是「知書達禮, 安分守己」。但看到這個外省人的表現,我實在感到臉紅心虛。

 在我小時,台北是多「高級」的地方,我坐著父親的吉普車,順著省道晃兩小時來到台北,真是興奮。我到了圓環,吃了蚵仔煎,視為人間美味, 所以我才會對圓環有分感情,才會對它的消失感到失落,才會寫「繞不出的圓環」,就像我寫「中華商場」一樣。這種懷舊喟嘆,怎麼會扯到我是「高級」,因此瞧 不起那些自認「低級」的人呢?

 「九二一地震」第二天,我就到了現場,我也寫下了我的感受,那是地震後第一篇上報的長文。我又怎麼會不關心這塊土地?我難道會像大陸被 誣賴的那樣,阻止俄羅斯救援飛機越境來救嗎?看著一位高大的外國記者在拍放在冷凍棺材中罹難者的臉,我真想叫他別拍這些痛苦的畫面了。我這時會想躺在那裡 面的是本省人或外省人?是,我是有厭惡的時候,當我看到滿山的檳榔樹,被震得一片片的大滑坡。我會想,種這種對水土保持不好,又對身體有害的植物,做什麼 呢?

 斯人的故事

 我的太太,是趙耀東的堂妹,他們是江蘇的鹽商,殷富,可是這家的女兒,嫁給我這「中級」的外省人,過的卻是很普通的生活。我們搬了近二十 次的家,每次都是我先走了,她在善後,這次更短,不到兩個月又回來了,但她一直甘之如飴。她家對我很好,趙耀東更是喜歡我這個小妹夫。我在她們家,從沒因 沒錢受到輕視,反是以聰慧受到重視。他們家在大陸豪奢的日子已過去,在台灣平淡的日子反更和樂。

 趙耀東死了,有位本省人立刻來家致悼,坐了好久,後知馬英九要 來,他就走了,王不見王。他是施明德。趙家不知怎搞的,很支持施明德。我以前知道,還向大哥說我反對,施明德搞台獨,不應該支持這種本省人。但後來,在施 明德選立委,他最失意的時候,我經過他那冷清的競選總部,還是去捐了一點錢。我不同意他的理念,我敬佩他至死不改的堅持。這點,他高級。

 我一直想送施一個東西,這本來是屬於他的。八○年代末,我在新聞局做 最簡單的「回覆人權信函」的工作。這些來函大多是呼籲要釋放施明德的。我都以制式函回覆,上面寫:「施氏有害國家安全,此與言論自由無關」云云。沒想到, 現在這種回覆,可能要適用到我身上了。我把來函的郵票收成了兩本集郵本,本要送給兩個兒女,後來,我想還是應該送給施,我甚至想義賣個百萬元,捐給他。

 當我第一次外放結束,離開紐約時,來接我的是個本省人。他一直支持台獨,從未隱藏他的想法,後來他做到副局長。當局裏很多人嫉評他升得太 快,我為他辯,說他其實升得慢。他對台獨不改堅持,比你們這些見風轉舵,人鬼言殊的人好多了。2008年藍贏,他辭職,我追出去向他說再見,他已隱入夜色 中走了。

 還有一個本省人,絕對的台獨,當我那些同事,包括些外省人,阻撓我外放時,我拿著我的成績去與他談。我隱藏了我大統派的立場,等於欺騙了他。他接受了我的說詞,直接點我外放。他是葉國興。這些年來,我一直想去看他,說謝謝。

 姚文智,現在恨得我癢癢的,若他知道他要關TVBS時,是我代表新聞局同仁在報上投書反對,他不知會怎樣想。我還配合退休的處長們,在新聞局內籌錢給TVBS代繳罰款。這些匿名的捐款者,多是本省人。後來,法院判決新聞局這項壓制言論自由的行為是錯誤的,TVBS拿回了繳交的罰款。則我們的那些作為,又有何不對?

 還有黃智賢,本省人。蔣夫人死了,我寫評論批評這位「最最高級」的外省人、中國人,甚至美國人。黃智賢大不以為然,寫文章為蔣夫人辯,我們反而成了好朋友。

 還有張超英,也算是個本省王子。他與我很好,因為我倆都懂電視,都愛攝影機。我們從紐約就熟識。他每次從日本回來,都要約我見面,談談一 些計畫。他死了,回憶錄寫了他在中華民國下,偷偷搞台獨,推翻中華民國的「豐功偉績」,那我不也是一樣嗎?我是在他們快達成的目標下,偷偷的在保衛中華民 國啊!

 張超英的爸爸反日,一元租其屋給中華民國領事館,以見青天白日旗在他家升起為悅,但「二二八」後,他又對國府失望,終身不再參加政治,兒子成為聯日求獨。但張超英死了,在葬禮上把政府褒揚令交給其家屬的,竟又是陳儀的後人,歷史是如何的弔詭?

 多擺了雙碗筷而已

 最後,說這段事做結束。九○年代,我調派在溫哥華時,那裡有很多「台灣之子」,他們父母來報到做加拿大人後,又回去愛台灣,把他們丟在高級的異邦。他們是我兒女的同學,把我家當活動中心,整天到我家來吃喝,我太太把他們當自己小孩。我雖然向兒子笑說他們是「歹仔」,但我出去玩,去露營、去爬山、坐飛機、划木舟,都還帶著他們去,我的VAN能裝多少就多少。他們的青春,有我家的深刻印記。他們讀完了書,有的回到台灣,有的去了大陸,少數留在加拿大,一直與我家保持聯繫。這次我風波出來,他們非常關切,寫電郵給我太太說:「郭媽媽,不要怕,我們共同養妳。」

 有一個歹仔,從南極回來,給了我們一封信,他說想為延續2041年到期的「南極公約」而奮鬥。信中說:「在旅程中,有人說,調查顯示,會 關心並致力於保護環境的人,最大的原因就是因為小時候曾經接觸過大自然。接觸的頻率越高越深,對往後的影響越大。所以感謝您和郭爸爸之前去哪都帶我去,沒 有小時候的啟蒙,我也不會有今天。」

 在南極,他會想到本省外省,誰高誰低嗎?他想到的恐怕只是我在野餐桌上的叫喊:「吃飯了!」。

 我們,不過就是多擺了雙碗筷而已。


2009年5月10日 星期日

閒置教室設「英語村」六億砸下去

來源:2009-04-21 中國時報

超克評論:台灣的英語夢 (by David)

【林上祚、顏瓊玉/綜合報導】

 行政院研考會規畫的「英語村」計畫,昨日獲經建會委員會通過,研考會官員表示,先前考察南韓英語村,發現「主題樂園式」英語村維運成本過高,不景氣期間可能淪為蚊子館,因此選擇「改良版」英語村,將利用各縣市中小學閒置教室,興建英語情境學習環境。

 該計畫自民國九十九一月起一○一年十二月底止共計三年,經費需六億元,每年兩億元。

 每年兩億 興建英語情境學習

 在具體作為方面,研考會將逐年推動政府機關環境設施雙語標示牌的汰換增修,採行漢語拼音與國際接軌。

 研考會在計畫中指出,台灣英語教育雖已實施數十年,但在英語溝通與運用上,根據多項調查在亞洲國家中仍屬偏低,其中二○○七年托福檢定成績統計,台灣在亞洲地區三十六個國家中排名第十二,在亞洲四小龍當中敬陪末座。新加坡是亞洲排名第一,香港第七,韓國則是第九,中國大陸排名第八優於台灣。

 英語村計畫,係總統馬英九愛台十二項建設「智慧台灣」計畫的一部分,全案由行政院政務委員曾志朗督導,研考會認為,當前有六大課題極需因應:英語標示英語國際接軌、生活環境國際化須加速、國際化生活服務應加強、英語學用能力亟待建構、城市區域競爭力待型塑,以及公部門國際化專才欠缺。

 建設「智慧台灣」 開放民眾參加

 由於英語教育主管機關是教育部,未來英語村設置地點,將由各地方政府研究後提報後選定,台灣因為「少子化」現象,各國中小學目前都有很多閒置教室,未來英語村將優先選擇在國中小學閒置教室興建,並且開放讓社區民眾參加。

 研考會地方發展處處長吳松林表示,「提升國人英語力建設計畫」,研考會共編列三年六億元預算,搭配各縣市教育預算與教育部聘僱外籍英語教師預算,希望在二十一縣市都能成立示範性英語村。

 教育部國教司司長楊昌裕表示,桃園縣是最早成立英語村的縣市,其他縣市這幾年也紛紛跟進,除了苗栗縣英語村屬於流動式英語村,其餘縣市都是用閒置教室興建。

 楊昌裕表示,各縣市英語村,目前都已經引進企業贊助,高雄縣鳳山國小,就有麥當勞直接進駐,中壢快樂國小,除了將一整棟大樓,規劃成出入境大廳、7-11便利商店等購物旅遊情境外,建築物外面,還有金車文教基金會贊助興建的外國式街景,各縣市目前英語村,多已和語言學系與餐旅學校合作。

2009年5月6日 星期三

當媒體不再報導真相

作者:朱淑娟
來源:2009.5.4 朱淑娟個人部落格

正當全民陷入失業的焦慮時,五一勞動節前夕,翻開C報,斗大的標題寫著「王如玄:搶救失業大功臣」。雖然對媒體與政府合作「編業」早有心裡準備,但看到這麼露骨的標題,還是嚇了一跳。聽說寫這則編業的記者被同業取笑了一番。

我笑不出來,我很想哭。

當有權者變成真相的詮釋者

其 他報的記者又有什麼資格笑C報記者?再打開U報,標題寫的是「短就、充電、王如玄:盡力救急」。媒體圈的人都心知肚明,這些都是「置入性行銷」,講白一 點,就是某個政府單位「買」了這則新聞,而「賣」了這則新聞的媒體,叫記者寫了這則報導。當新聞存在買賣關係,要是你會怎麼寫?

然而讀者每天花10元買這份報紙,是真心相信這個媒體能給他們真相。如果他們知道,這個買賣關係花的還是他們的納稅錢,你覺得他們會怎麼想?新聞的買賣關係,已不單純只是買賣而已。

從歌功頌德、到政策辯護

置入性行銷並非始於今日,那個政黨上台都做過。只不過,過去的媒體對置入式行銷還能掌握基本的份際,多半只接受「歌功頌德」式的合作案,什麼花藝大賽啦、鮪魚很好吃啦、來個座談會啦之類的,基本上還比較無傷大雅(當然我不是說這樣就可以)。

然而如今的置入式行銷卻進展到「政策辯護」,農民的苦、勞工的痛,通通可以用錢擺平。於是我們來看看民眾讀到什麼:農村再生許農民美麗的未來;失業根本沒什麼好怕的,因為我們有搶救失業的大功臣;再生能源根本不可靠,核能才是最好的能源,減碳、便宜、又安全啊...。

而且,置入式新聞登出的時機掌握得還真好,不是公聽會當天、就是勞工頭綁白布條上街頭時。新聞講究的是時效,如果當天這則事件的版面都給買走了,媒體又有什麼空間可以平衡報導?

當記者變成業務員

置入式行銷手法不但從「歌功頌德」演變成「政策辯護」,記者的角色也有明顯的變化。所謂「編業」(或業配,意思就是編務支援業務),過去都是由業務部先把業務談好,記者再依指示寫新聞,基本上本身並不涉及業務。

但如今,許多媒體老闆直接把業務目標加在記者身上,記者的考績表不再像過去一樣,獨家有多少、專題寫的好不好,而是「幫報社帶進多少業績、協助多少編業...」。

想想看,有了業績壓力的記者,還能把牙磨利,咬那個胡作非為、不負責任的政府或事業?(事業雖然較少置入,但動不動抽廣告,說到底還是錢)於是記者每天除了跑新聞,還得鞠躬哈腰問採訪單位「有沒編業可做?」如果你打算跟這個單位要編業,下筆不慈眉善目都很難。

或許你會問,「這樣還幹啊?」是啊,批評別人很容易,但如果你是主流媒體的記者,就能明白拒絕有多難。我相信只要是記者,都想望一個純淨的編採環境,好好採訪、好好給人民真相。然而當事與願違,又往往無法大聲說不。

那不單單只是必須領這份薪水,等著給兒子繳學費這麼簡單而已,因為你總想,或許妥協一點點,可以換取更大的空間,只要你還站在舞台上,總還是有機會可以好好採訪、給人民真相....。

為何媒體淪落至此

說別人「淪落」或許不公平,當我還是所謂主流媒體的大報記者,聽到人家這麼講,心情真的很複雜,很想反駁「不是的,我們不是這樣的,報社也要生存啊...」,即使委曲如狂風暴雨,但這話又無法說得理直氣壯。

媒體當然可以做生意,她本來也是一個生意。只是,媒體畢竟不同於一般生意,她有社會責任、有報導真相、揭發不法的天職,媒體不是常自許「第四權」?

也因為媒體能給讀者真相、新知、樹立權威報導,所以有人願意付錢買報;當媒體閱讀人口多了,就能吸引企業登廣告。這才是媒體「正常的」生意模式。

當沒人買報、登廣告了,媒體要生存,於是把編業當救命仙丹。生存,為賣新聞找到正當性。

然而這只會惡性循環,當媒體不再報導真相,就愈來愈不能吸引別人買報、登廣告,就要愈依賴賣新聞為生。當監督者、被監督者角色互換,賣新聞這種「皮肉生意」又能做多久?不知報老闆有沒想過,究竟那一種作法比較划算?

只有自己,能給自己純淨的新聞空間

曾經待過主流媒體,我當然知道如今媒體生存多不易、記者的處境有多難。但我總覺得,編業不是不能做,但編、業之間應該有最起碼的份際,畢竟失去靈魂的媒體終究會被遺棄、而終至毀滅。

如果媒體能多一點堅持,向當權者計較;記者也能多點勇氣向報老闆說不。一個人肯站出來、就能鼓勵十個人站出來、然後百個、千個。

當後有來者,浩浩蕩蕩,或許事情真的會有所不同。因為我想,能還媒體純淨新聞空間的,只有媒體自己。